日前,生態環境部公布了《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覆蓋鋼鐵、水泥、鋁冶煉行業工作方案》(以下簡稱《方案》),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。
納入碳市場后,鋁冶煉行業的化石燃料燃燒、工業過程等產生的溫室氣體直接排放將被管控,除了二氧化碳外,還包括四氟化碳和六氟化二碳兩類非二溫室氣體。
鋁產業是第一大有色金屬產業,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,對相關企業有何影響?多位業內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,90多家電解鋁企業將納入全國碳市場管理,預測未來年度碳配額缺口可達34萬噸,企業將面臨額外成本。但長遠來看,這將有效促進企業進行節能降碳和升級改造。此外,鋁冶煉行業的直接排放降碳有難度,建議從提升炭素質量、提高電解槽管理水平等方面來降低直接排放。
鋁冶煉行業是我國重要的基礎原材料產業,也是能源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的重點領域。近年來,我國鋁產業快速發展,已成為全球最大的鋁產品生產國和消費國。2024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,2024年十種有色金屬產量7918.8萬噸,同比增長4.3%。其中,電解鋁產量4400.5萬噸,同比增長4.6%。
根據《方案》,擴圍后全國碳市場重點排放單位數量將增加約1500家,覆蓋排放量增加約30億噸。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綠色產品評價中心副主任葛青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,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相關數據顯示,現階段94家電解鋁企業將納入全國碳市場管理。
鋁冶煉納入碳市場的管控范圍與電力行業有所不同。電力行業只管控化石燃料燃燒排放,而新納入的鋁冶煉行業,除了化石燃料燃燒排放,工業過程排放也納入管控。納入管控范圍的溫室氣體種類也有了新變化,鋁冶煉行業除了納入二氧化碳外,還納入四氟化碳和六氟化二碳兩類非二溫室氣體。國泰君安期貨高級分析師唐惠珽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,鋁電解工序的直接排放中,以二氧化碳當量計,二氧化碳占91%,四氟化碳占8%,六氟化二碳占1%。
在配額分配方面,鋁企的配額數量在不同時期有變化,企業所承擔的碳成本也有所不同。
唐惠珽表示,根據《方案》要求,2024年度鋁冶煉企業獲得的配額量等于經核查的實際排放量,2025、2026年度配額采用碳排放強度控制的思路分配,激勵先進、鞭策落后,企業所獲得的配額數量與產能產出掛鉤,合理確定配額盈缺率,行業整體配額盈虧基本平衡。
“據我們測算,鋁冶煉行業所覆蓋的二氧化碳當量不足0.7億噸。2025年,鋁冶煉行業和企業均不承擔碳成本;2026年至2027年,在不考慮履約優惠政策的前提下,預計鋁冶煉行業整體配額略有缺口,缺口率或將小于0.6%,結合行業利潤情況,假設鋁冶煉行業的配額缺口率為0.5%,可推算出其年度配額缺口34萬噸,按照碳價水平100元/噸計算,則鋁冶煉行業的顯性碳成本約為0.34億元/年,攤到單位產品上的顯性碳成本為0.78元/噸鋁。”唐惠珽說。
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,會對企業產生怎樣的影響?
唐惠珽表示,無論是盤查碳排放數據還是配備相應的專職人員,進入全國碳市場無疑會給企業帶來額外成本。此外,碳排放強度高于行業平均水平的鋁冶煉企業,未來還可能面臨碳排放配額不足的情況,需要在市場上購買配額來完成履約清繳義務,因此還會承擔相應的顯性碳成本。就行業整體而言,碳市場本質上是一種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漸進式工具,有利于推動產能優勝劣汰,實現節能降碳轉型升級。
根據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部門發布的《電解鋁行業節能降碳專項行動計劃》,到2025年底,電解鋁行業能效標桿水平以上產能占比達到30%,能效基準水平以下產能完成技術改造或淘汰退出,行業可再生能源利用比例達到25%以上,再生鋁產量達到1150萬噸。通過實施節能降碳改造,電解鋁行業2024年—2025年形成節能量約250萬噸標準煤、減排二氧化碳約650萬噸。
多位業內人士表示,鋁冶煉行業的直接排放降碳仍然有難度。葛青表示,直接排放降碳空間有限,但可以通過提升炭素質量,提高電解槽管理水平等方式進行減排。不同電解鋁企業之間的碳排放強度差異取決于陽極消耗強度。唐惠珽認為,為了減少直接排放,鋁冶煉企業未來的減排方向有兩個,一是降低陽極消耗量,例如使用含硫量更低、灰分更低的陽極;二是加快轉向惰性陽極,以實現完全消除陽極消耗的碳排放。
擴圍相關工作已經正式實施,企業需要盡快做好相應的準備。唐惠珽表示,企業需要加強碳排放數據管理能力建設,積極推進生產設備節能降碳升級改造,加快熟悉全國碳市場核算報告、核查、配額分配、市場交易規則,提升碳排放管理能力。
鋁冶煉行業的綠色標準也正在起草。近日,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門聯合印發《鋁產業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(2025—2027年)》,明確要重點研制鋁冶煉及加工碳足跡計量和評價等標準。
“目前在碳足跡相關標準方面,我們發布了全國首個工業領域的碳足跡核算國家標準,主要針對電解鋁產品。此外,我們已經立項鋁加工產品的標準,其他細分產品正在加緊制定團體標準、行業標準。”葛青說。
鋁作為重要的基礎原材料,憑借其輕質、耐腐蝕和易回收的特性,為電動汽車、鋰電池、光伏產品“新三樣”的出口提供了堅實支撐。葛青介紹,目前國內燃油車和新能源車單車用鋁量分別約為150kg、255kg,通過加權平均計算,各類乘用車的單位鋁用量平均約為180kg/輛。鋁還可以用在電池系統、變速器、電機、發動機、防撞梁、車輪、四門兩蓋等方面。
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是否會影響終端企業?唐惠珽表示,鋁冶煉納入全國碳市場之后,至少在2027年之前,企業不會有太多碳成本,傳導到下游影響會更小,終端企業可能更關注的是鋁生產過程中是否使用綠電。葛青也認為,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的范圍僅包括直接排放,加工企業可能會面臨電解鋁成本上升的傳導效應,但總體來說影響幅度比較溫和。對于更下游的企業,比如新能源汽車、動力電池、光伏,鋁材只是眾多供應鏈中的一部分,不會因為鋁冶煉納入碳市場而面臨重大沖擊,反而可能會從供應鏈的綠色轉型中獲得競爭優勢。
近年來,我國積極參與并深度融入全球鋁產業鏈供應鏈。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數據顯示,2024年,我國鋁材出口626.7萬噸,創下歷史新高,較上年增長19.3%,出口金額207.4億美元,較上年增長16.6%。同時,2024年,我國鋁材出口至220個國家和地區,向墨西哥等前十名國家和地區共計出口332.1萬噸,占總出口量的53.0%;我國鋁制品出口至231個國家和地區,向美國等前十名國家和地區共計出口158.5萬噸,占比48.3%。
深化對外合作的同時,我國的鋁產品出口也面臨綠色貿易風險。清華蘇州環境創新研究院天工智庫中心能碳管理研究員趙慧慧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,結合國際的綠色貿易措施看,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(CBAM)旨在解決因各國碳定價差異引致的碳泄漏問題,對進入歐盟的碳密集型商品的碳排放收費。CBAM要求相關產品進入歐盟時,購買CBAM證書以確保歐盟內外的產品的碳成本持平,鋁產品在CBAM的覆蓋范圍內。
“CBAM的CNcode(歐盟海關用于商品歸類的8位編碼)里包含了大部分的鋁材和鋁制品,包括未鍛軋鋁、鋁粉、鋁條、鋁絲、鋁板、鋁箔等。”葛青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補充道。
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,《方案》里體現了對鋁冶煉行業碳排放核算、核查的重視,這是否會有助于中國更好地應對CBAM?趙慧慧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,從碳排放成本支出來看,CBAM只對鋁生產過程的直接排放收費。而在中國碳市場,同樣只管控鋁冶煉行業的直接排放。在鋁冶煉行業的排放中,直接排放占比相對較小,間接排放是大頭。因此,國內國際相關碳政策對鋁冶煉行業造成的碳負擔都是有限度的。
再從碳成本持平方面來看,CBAM會考慮產品在原產國已支付的碳價格,進行“碳關稅”抵扣。在計算CBAM“碳關稅”時,會從應繳納的總費用中減去該產品在出口國已支付的碳費用。至少在2025年,鋁行業尚不用為其排放實際支付費用。
“對于鋁冶煉企業而言,只有當它們真正為直接排放支付了費用,歐盟的CBAM才會予以抵扣。從短期來看,鋁冶煉行業納入全國碳市場對于抵御CBAM尚無直接影響,但長期來看,未來會有所幫助。”趙慧慧說。